朱标亦是神情激动,跨前一步补充道:“父皇,儿臣还从格致院的册子上看过,此物藏于地下,深埋土中。寻常水旱之年,禾苗尽枯,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可地底下的番薯土豆却能安然无恙!这简直是天赐的‘救荒本草’!”
“若是当年……当年在濠州老家,遇到大旱蝗灾时能有此物……皇爷爷、皇祖母和大伯,又何至于活活饿死啊……”
嗡!
这一句话,宛如隔着三十三年光阴伸来的一只手,骤然将朱元璋拉回了那个饿殍遍野的年月。
濠州大旱。
父母兄长饿殍之景。
昔日那段深埋在心底最深处,只要碰一碰便痛彻心扉的记忆,瞬间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朱元璋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地上一簇簇连泥带土的红薯,心里那杆原本只算亩产斤两的秤,也在这一刻悄然换了另一种算法。
是啊……自己方才是着了什么魔,竟去同江南的水田争那一等一的精米成色?
荒年里能从土里刨出饱腹之物,那才是真神仙!
大明底层的苦命百姓,何曾奢求过顿顿精米白面?
他们在绝收之年要的,仅仅是在树皮草根被剥光、蝗虫过境寸草不生之时,还能从自家门前屋后的荒土瓦砾里,刨出一口能让全家人咽得下去、活得下来的热食。
朱橚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神色动容的父兄。
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感慨。
后世某些只看官府赋税黄册的“数据考据派”,总喜欢拿着清代的官方亩产记录,大放厥词地否定高产作物对华夏人口大爆炸的关键作用。
他们哪里懂得古代中国最底层的生存逻辑?
官方的数据只会统计编户齐民的纳税熟田,又有哪一本官府账册,能把流民在深山老林里偷偷开垦的番薯地、穷苦百姓在房前屋后插下的几垄土豆给一笔笔算进去?
数据也许会因为错误的统计方式而骗人,但千百年来在死亡边缘挣扎求生的民间记忆绝不会骗人。
在建国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不知有多少祖辈,就是靠着这一口不起眼的番薯土豆,才硬生生熬过了漫漫荒年,把华夏的血脉延绵了下去。
后苑内静默良久。
朱元璋缓缓蹲下身子,伸出那双曾握惯了刀剑的大手,极为轻柔地拂去一块大红薯上的黑土。
老皇帝眼眶通红,捧着那块泥泞的红薯,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长长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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