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他竟半点不觉。
忽听得门外脚步细碎,他忙抬眼望时,果是玉朝提着一盏灯笼,同林秋白并肩掀帘进来。
玉朝一身深夜霜气未散,才跨进门,便被堂中暖气相裹,忍不住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她方揉着鼻尖抬眼,早见米烂拦在跟前,脸上藏不住的欢喜,欲言又止,只一双眼亮闪闪地只管瞅着她,活似掉进米缸的耗子。
她心下一沉,掌柜与林秋白都不是多舌的人,想来必是他自己瞧出了端倪。
真是怕什么偏来什么。主家自来淡薄情爱,便是父母也不过相敬如宾,她自己更不曾历过这些。从前闲看的那些才子佳人话本,十句里倒有九句是荒唐话。
世人总爱说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又喜听天降奇缘、浪子回头的故事,故此话本里的女子,多是高门闺秀,才貌俱全、品性端方不说,还一个个痴情得紧;男子却多是寒酸书生,或是不成器的浮浪子弟,不过生了副好皮囊、长了张巧嘴,本身才干平平,倒靠着女家的门户平步青云。
玉朝每回看了都觉匪夷所思——想来是读书读得痴了,眼盲心昏,不思量自己立身,倒把终身全托付在男子那点良心上。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偏要学那私相授受、私定终身的戏文,平白自找苦吃,吊死在一棵歪脖树上。
若换作是她,断断不会这般。不过一个寒门子弟,使些银钱雇人做场戏,她再适时出手帮扶,添上几句温言软语,十有八九便能拿捏住。日后他若生了二心,也不必哭哭啼啼,委屈自己去赌男子那点愧疚心,只管机关算尽、不择手段便是。
人皆有劣根性,男子的喜欢,说穿了不过是能遂他的意、勾他的念想罢了。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一星半点的真心,银钱买得来,手段也算计得来,原是最不值钱的。
就如她为何要寻龙回澜?只因他有执念。
但凡不是蠢钝之人,利益相缚,总比那真心牢靠百倍。若说有人能背弃利益,不过是给的还不够多罢了。自然也有例外,譬如青杏……
可她若要走到最后,便不能赌,也赌不起。
正胡思乱想着,米烂鼓足了勇气,从身后取出个油布纸包,齐齐整整递到她跟前:“这是我给姑娘买的小食,隔了十年,也不知你还爱不爱吃。”
玉朝鼻尖微动,纸包里透出糖的甜香与梅子的微酸,她爱梅子却不爱甜口,却也不妨事。面上神色不变,接了过来,问道:“多少银子?我回房取了给你。”
米烂连忙摆手,涨红了脸道:“不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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