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片刻,炭盆暖意渐渐散开,被中也暖了起来。她眉头舒展,心神一松,便沉沉睡了过去。
往日里和玉夕相较,她能自傲的事本就不多,睡觉从不做梦,勉强算一桩。可时至今日,她已然梦了数回,只怕是也要破了。
只是这梦做得好生古怪。
她只觉自己似被定在某处,动弹不得,四下里漆黑如墨,无光也无声。她想张口唤一声,念头才起,反倒先怔了怔,竟冒出个荒唐念头:嘴,是什么?
是啊,嘴是什么东西?
她怎会平白生出这般念头?
思来想去,搜肠刮肚也想不明白,反倒觉出几分疲惫。
她想叹口气,又忽地茫然:叹气,又是什么?
她只觉今日的自己好生糊涂,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全是些陌生又古怪的话。连“闻”是什么,都渐渐模糊了。正浑浑噩噩间,忽然触到一丝暖意。
那暖意起初只是极淡一点,慢慢的便扩散开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瞬,许是良久,只觉周身都暖融融的。虽什么都瞧不见,却分明觉着周遭温度在缓缓攀升。
她懵懵懂懂地想:这,大约就是太阳吧?
心底忽有个声音怯生生冒出来:“什么是太阳?”
“我知道!”她不假思索,“就是天上那个圆圆黄黄的,暖烘烘会发光的东西。”
“噢……”那声音乖乖的,带着几分呆气,应了一声。
玉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奇道:“你是谁?”
那声音果然和听着一般呆愣,半晌才慢吞吞反问:“你是什么?谁,是什么?”
她反倒被问糊涂了:“你就是你,谁就是谁呀……”
两个声音驴唇不对马嘴,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话题早不知歪到哪里去了。玉朝隐隐觉得哪里不妥,可想了又想,也理不出个头绪,索性便不想了,心里反倒莫名的欢喜。
“为什么欢喜呀?”那声音又问。
“唔……”她答不上来,想不明白。
“那就不要想啦,一直欢喜着不好么?”
玉朝本想反驳,可念头总比言语快,待她再要细想,脑中已浑浑噩噩,成了一片混沌。意识零零散散地飘着,她竟也觉着……这般,似乎也不错?
她一十六载春秋里,从未有过这般境地——无思无虑,混混沌沌,偏生满心皆是说不出的恬然快活。有时神思恍惚,竟似重归母腹之中,不识不知,冥然罔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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