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床厚棉被。
床侧立着黑漆衣帽架,北窗下一张矮几,搁着青瓷油灯;窗边还设了张竹制躺椅,想来是闲时凭窗观河景用的。
她伸手按了按被褥,干燥厚实,棉絮也轻软蓬松。
掌柜忙笑道:“小店上房被褥都是三日一换,姑娘若想日日换洗也使得,只须贴补些工钱。店里厨娘也接浆洗缝补的活计,洗好烘干一并送来,价钱嘛……”他呵呵一笑,“都好商量。”
玉朝不置可否地哼了声,目光一扫,瞥见床底下搁着一对黑漆箱笼。未等她开口,掌柜已解释道:“这是给客人存行囊用的,姑娘若无太贵重的物件,尽可收在里面。”
玉朝点点头,却并未卸下背上的行囊。她头一回宿在外面,少不得里里外外都察看仔细,万一睡熟了被人摸进来抹了脖子,那才叫死得冤枉。
何况,这可是花了她五钱银子,总得瞧个明白。
屋角立着木盆架,墙角备着蓑衣、竹笠、油纸伞,还搁着一只陶制药罐。掌柜依旧满面堆笑,半分不耐也无:“早晚各送一趟热水,供姑娘洗漱。若要沐浴,提前半个时辰吩咐一声便是。陶罐可供姑娘自行煎药,小店代煎也是使得。”
玉朝应了一声,随口调笑道:“只是又要另添工钱,对罢?”
掌柜微微一怔,复又笑道:“旁的客官是这般规矩,姑娘乃是熟客,自是白奉。”
她不觉抬眼睇了他一眼,心下暗叹:这掌柜虽带机狡又故弄玄虚,然一应待承委实周全妥帖,倒是同青杏一般。若是搁在扬州繁华城中,怕不是日日车马盈门,宾客络绎。
如此看来,她此番住下,倒也算不得吃亏。
嗯,应当不亏吧?
她心里没底,无甚诚意道:“掌柜的费心了。”
门外一侧隔出半间极小的偏檐,算是独用的小廊台,正对着河面,围了木栏杆。她瞧着那廊台距水面不算远,暗道若是遇着急事,从这里翻下去逃进河里,倒也是条退路,且水深适宜,也是个沉放包裹的好去处。
掌柜哪知她心里盘算,只笑着介绍:“这廊台留给姑娘吹风垂钓都使得,饭食茶水也能让小二直接送到这儿,不必都搬进屋里。”
玉朝只觉此处虽远不及她寝院精致周全,可出门在外也不能百般挑剔,不然真应了七叔那话,离了丫鬟仆妇簇拥,便寸步难行。
只是面上也不肯露十分满意,免得这掌柜瞧出她中意,借机抬价。遂只淡淡应了声“也罢”,便移步去验看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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