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贤二站在地图前,盯着那片被红蓝箭头挤得密密麻麻、犬牙交错的河谷。那些箭头有的朝南,有的朝北,有的朝东,有的朝西——不是行军方向,是战斗方向。有些箭头代表日军正在攻击中国军队,有些箭头代表中国军队正在攻击日军。箭头和箭头绞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的手指在地图桌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沉闷而规律。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厚厚一沓电报,大气都不敢出。
“将军,重炮旅团第六次来电——询问如何安排?”参谋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试探。
土肥原贤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箭头,脑子里在飞快地计算。
开炮?
现在开炮,那一百多门重炮会把河谷炸成一片火海。但河谷里不光有秋成的部队,还有他自己的两个师团。五万多人,正和敌人绞在一起。有的在攻击,有的在撤退,有的在阻击,有的在被阻击。一发炮弹下去,敌我俱伤。那些以大队为单位的日军,正在和以团为单位的中国军队混战。炮弹不会认人。
不开炮?
秋成的部队就会跟着溃兵一起涌到第三道防线的鼻子底下。坦克会跟在步兵后面冲过来,以他们的突破能力,那些仓促构筑的工事能不能挡住,他没有把握。更可怕的是,一旦秋成的内外部队会合,乌兰乌德的防御体系就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开炮,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开炮,是眼看着秋成的主力兵临城下。
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的太阳穴。
土肥原贤二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账。两个师团,五万多人。如果不开炮,这五万人能完整撤回来的,不到一半——秋成的部队咬得太紧了,而且那些坦克还在不断地冲击、碾压、分割。随着时间推移,撤回来的只会越来越少。剩下的两万多人,加上这两个师团好不容易带回来的装备,是他守城的重要力量。
如果开炮呢?
他睁开眼,重新盯着地图。
“让重炮旅团打后半段。”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参谋长一愣:“后半段?”
“对。战场的后半段——距离我军第三道防线较远的那部分。前半段虽然也有敌军,但密度应该没那么大。而且,前半段靠近我军阵地,我们的部队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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