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秋成的思路想下去,后背不禁冒出一阵寒意。
是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放在国家之间,同样适用。斯大林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慈善家。
“所以……”领导的声音艰涩,“你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一步?”
从接受苏联的“归还”,到拿下伊尔库茨克,再到用德国技术换取苏联物资……这一切,难道都只是为了今天,为了在这里修筑一条防线?
“防患于未然。”秋成的回答很平静。
“这条防线,沿着叶尼塞河东岸五十公里构筑。所有阵地都建立在高地、险地,利用山脉和河流,构成梯次纵深。坑道内部四通八达,储备足够三个月消耗的弹药和粮食。”
“现在您看到的,只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等它全部建成,就算苏联人把他们所有的坦克和重炮都拉过来,也别想轻易越过这条线。”
“没事,固然是好事情。这条防线可以一直沉睡下去。”
秋成转过身,看着领导。
“可一旦出事,我们手里,就有一张可以掀开的底牌。我们就有能够抵抗的后手,有坐在谈判桌上和他们讨价还价的资格。”
领导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呆呆地看着墙上的地图,看着那条用红色铅笔标记出来的,绵延上千公里的防线。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者说延安的所有人,对秋成的认知,都出现了偏差。
他们以为秋成是一个杰出的战役指挥员,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
可现在他才明白。
秋成根本不是在下一盘棋,他是在构建一个棋盘。
他思考的,早已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
他思考的,是未来十年,二十年,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在这片广袤的北疆,如何站稳脚跟,如何面对未来那个可能比日本更加强大的邻居。
这是一种何等宏大、何等令人心悸的战略远见!
这位从延安来的领导,一辈子都在为了这个国家的存亡而奔走呼号,他自认为自己的眼界足够开阔。可今天,在这个冰冷的地下要塞里,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第一次看到了世界的全貌。
他看着秋成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忽然觉得,历史将这个年轻人送到这里,或许不是偶然。
“秋成同志……”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赞扬的词汇都显得那么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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