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涌进了正规军的营地。正规军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枪冲出来,但面对的是和自己穿着一样军服、说着一样方言、只是更饥饿、更绝望的同袍。枪口对着枪口,但没有人敢开第一枪。
指挥部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马彪的警卫连排成人墙,枪口对外,但民团的人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挤在院子里、挤在墙头上、挤在每一个能站人的角落里。警卫连长朝天鸣枪示警,“砰砰砰”一梭子打空了弹匣。民团那边也朝天开火,枪声在夜色中炸成一片。意思很明白——要开枪,大家一起开。马彪从指挥部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月光照在他脸上。颧骨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他在忍。忍这些兵,忍这口气,忍这操蛋的世道。马元海死了,他这个空降的总指挥,根本压不住这些骄兵悍将。更重要的是,马全义死了。那个能在民团里说上话、镇得住场子的人,没了。剩下的这些,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怕谁。
“搜。”人群中炸开一个声音,“我们要搜!我们不信没有吃的!”
“对!搜!”
“搜出来都是我们的!”
马彪的目光扫过面前那些被饥饿和愤怒扭曲了的面孔,扫过那些在月光下闪着光的眼睛。他的手指扣在驳壳枪的握把上,指节发白。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的手指松开了。
“好。”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让他们搜。搜出来,都给他们。”
正规军的士兵慢慢放下了枪。人墙裂开一道口子。民团的士兵涌了进去,像决堤的洪水。他们冲进指挥部,冲进仓库,冲进每一间土坯房。粮袋被撕开,草料捆被踹散,锅碗瓢盆被砸得叮当响。有人在骂,有人在哭,有人在黑暗中疯狂地翻找着任何可以入口的东西。
马彪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地面开始震动了。
很轻,像是远处有什么巨兽正贴着地皮爬过来。然后是声音——马蹄声。密集的、急促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马蹄声。不是一支骑兵,是好几支。从东面、北面、西面,同时压过来。
“敌袭——!”
哨兵的嘶吼还没来得及在夜空中完全炸开,第一波骑兵已经从北面的山坡上压了下来。月光从云缝里漏下,照见那些伏在马背上的身影——灰布军装,羊皮坎肩,头戴回民白帽。身体前倾,几乎贴在马脖子上,右手攥着马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马蹄踏碎了冻土,卷起的烟尘在月光下像一道灰白色的浪头,从坡顶倾泻而下。
“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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