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真塔顶层办公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谢铭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串公式,手指在虚空中划出逆运算。符号在指尖流过,像水银,冰凉而沉重。他划到第三遍时,手指突然停住——一个隐藏变量从公式底部浮上来,像沉在水底的尸体终于挣脱了重物。
观测者偏差。
公式的收敛需要这个变量。没有它,白敛的预知矩阵会在第四阶发散,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但有了它,公式就能把未来的概率分布压缩到一条高概率路径上——不是看见未来,是让未来坍缩到那条路径。
谢铭的手开始发抖。
“你每次预知,”他的声音很轻,“都在消耗观测者的确定性。”
白敛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玻璃上映着她的轮廓,像一道被定格的影子。
“准确地说,”她说,“是消耗观测者与被观测世界之间的关联强度。”
“关联越强,消耗越大?”
“指数增长。”
谢铭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公式的第三阶展开。那个隐藏变量像癌细胞一样分裂,每一次分裂都在吞噬周围的确定性。他突然想起什么,手猛地一僵。
“你女儿。”
白敛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预知了她的死亡,”谢铭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未来注定,而是因为你选择了那条概率最高的路径。”
办公室陷入死寂。空调的嗡嗡声变得刺耳。
“我本来可以救她。”白敛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水。“那条路径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三。如果我干预,成功率能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七。”
“但你选择不干预。”
“我选择让更多人活。”
谢铭一拳砸在全息屏上。公式剧烈震荡,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打碎。
“数学不会骗人,”他盯着那些扭曲的符号,“但数学家会。”
白敛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某种更冰冷的东西。像裂缝深处那种幽蓝色的光。
“你母亲死于你的预测,”她说,“你比我更清楚这个选择。”
谢铭的拳头停在半空。
“你知道她那天会死,”白敛的声音很平静,“你选择了不干预。因为你害怕——害怕干预会改变概率,让更多人死。”
“你他妈闭嘴。”
“你选择让她死,是因为你相信数学不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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