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地面的金砖,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那条砖缝里去,好不用面对这个女人。
一息。
两息。
三息。
声音沙哑,像一张被磨砂纸搓了三遍的砂轮。
“全签。”
云浅浅从袖子里抽出三份契书,“唰唰唰”三声轻响,纸页依次展开,像三把被打开的折扇。
一式三份。
一份给汉国留档,一份给赵安留档,一份送汉国商行存底。
三条线,互不交叉。
陈平两根手指捏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处,停了两息。
然后他落笔了。
签完,笔搁下,“笃”地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陆怀瑾,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赵大人的手印——”
“我代签。”
“他信我。”
“这份契书签了,赵大人那边——”
“怎么交代?”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一下,“笃”,声音平平稳稳,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走时。
“你回去告诉他。”
“这不只是他的活路——”
“是他们七个人的活路。”
“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谁违约,谁先动——”
“贪墨清单,三日之内,摆到燕京朝堂的御案上。”
他说到这,两根手指在契书最下面一行轻轻一点,“嗒”。
那一行字写得清清楚楚——
“违约方,放清单。”
陈平低头看了看那行字,两只眼睛里的光暗了两分,像两盏被人拨了灯芯的油灯,火苗摇摇晃晃,随时要灭。
他终于明白了。
从他踏进这间御书房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
李元朗那句话——“要活路,找汉帝”——是开了一扇门。
郭嘉引他入见——是让他看清门后的路。
云浅浅翻账本——是让他看清不走这条路的代价。
至于陆怀瑾——
从头到尾,就说了三句话。
但每一句都是钉子。
他两只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磕在金砖上,“咚”地一声闷响,两只眼睛里的光暗了两分。
“草民……告退。”
“回去告诉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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