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以后,你们可以直接联系殡仪馆。”
“抱歉,先生,我只能按照顺序派车。”
“他没有四十分钟。”
“我知道,抱歉,先生。”
电话那边同样疲惫。
这句“我知道”让陈默彻底说不出话。
调度员知道。
教堂负责人知道。
那些把人扔在门口的工地管理者也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快死了。
然后继续等。
陈默挂断电话,打开布鲁斯的私人联系页面,把地址和病人的情况发过去。
奥斯瓦尔德蹲在男人面前,用西班牙语问他叫什么。
“埃米利奥……”
男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名字说完。
埃米利奥·冈萨雷斯。
二十八岁。
建筑工人。
他接下来说得很乱。牌桌、债、女儿,还有几个男人要把露西亚带走。
奥斯瓦尔德听完以后,脸上只有厌恶。
“他赌博。”
陈默把埃米利奥湿透的工装扯开。
“现在是评价生活作风的时候?”
几张投注单从工装内袋掉出来。
旁边还有一只没有标签的药瓶。
企鹅人用伞尖拨了一下药瓶。
“他靠这些东西撑着干活,又把挣来的钱送进牌桌。现在债主去找他的女儿。”
埃米利奥蜷在长椅上,喉咙里又响起那阵让人喘不过气的水声。
奥斯瓦尔德握住伞柄。
很多年前,他隔着卧室门听过同样的声音。
父亲从冻雨里回来的那天,没有拿伞。
门厅明明放着三把。
但他嫌麻烦。
他总是那样,他要忙的事,要担心的事太多了,他没有精力去看天气预报,去关心今天是否会下雨,是否会出现问题。他不在乎,他也没有精力在乎。
他没有选择。带不带雨伞出门根本不是他的选择。
夜里,咳嗽声隔着门传出来。
奥斯瓦尔德蹲在走廊上数父亲两次呼吸间隔了多久。
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咳嗽也从最开始的剧烈变得慢慢的微弱。
十。
九。
八。
奥斯瓦尔德听见了母亲压抑着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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