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周怀礼裹着湿透的灰布袍跨进门槛。
发髻散乱,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曾合眼。
他先看见紫檀木箱,又看见账册上未干的墨迹,呼吸重了几分。
“王妃这是做什么?”
周怀礼指着木箱,声音发紧。
“王爷正在北大营为军粮发怒,全城粮价翻了三倍。”
“城外流民越来越多,商会凑来的银子,本该用来平抑粮价。”
“您却要把它运回娘家?”
吕氏没有抬眼。
她端起温着的燕窝盏,用瓷勺慢慢搅开。
“你好大的火气。”
她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王爷吃了海外妖人的药,神志已不清醒。”
“私自封城,强征军粮,哪一件不是掉脑袋的罪?”
吕氏放下燕窝盏,抬眸看向周怀礼。
“他想死,本宫腹中怀着骨肉,不想陪他一同赴死。”
周怀礼往前一步。
“王爷若倒,吕家又如何能在朝中独善其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吕家是吕家,王爷是王爷。”
吕氏眸色清冷。
“我父亲是吏部尚书,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只要本宫腹中胎儿平安落地,吕家自然会请太后保住世子爵位。”
“至于安阳城会不会破,王爷会不会疯,与吕家何干?”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周先生,你的老母妻儿,如今住在城东吧?”
“等朝廷大军压境,或城外流民破城时,你觉得谁能保住他们?”
周怀礼喉间发涩。
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指甲刺破掌心。
暖阁炭火烧得旺,他背上却沁出冷汗。
目光落在紫檀木箱上,许久没有移开。
半晌后,他低声道:“王妃……你保重,护好胎儿。”
弯腰行礼,转身往外走。
经过账房身边时,周怀礼余光掠过对方腰间的钥匙牌。
那一眼极快,沉得没有半点温度。
……
客宾馆后巷里,雪水混着暗红血水,沿青石板沟缝缓缓淌开。
十具安王府护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泥水中。
每个人咽喉处都有一道极细的十字伤口。
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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