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的时候,暖黄色的光把铺子照了个通透。满地的白灰、断刀、倒地的人,像一幅拙劣的战场速写画。
苏璃站在柜台旁边数人头。“一、二、三……十二个。门口车轴底下还压着两个。十四。齐了。”
塞娜放好灯,跑过来。
她没去看地上的流寇。径直走到苏璃面前,两只手抓住他的左胳膊。翻过来。又翻过去。
“你受伤没有?”
“没。”
塞娜不信。她把他的袖子往上推,从手腕一直检查到肘弯。皮肤完好。她又去拉另一只。
“真没有。”苏璃抽了抽手,没抽走。“放手,胳膊要被你拧下来了。”
塞娜不放。她低着头看着苏璃的手腕,肩膀在轻微地发抖。
“我刚才。”她的声音很轻,闷在喉咙里。“我挡住了。”
苏璃的手停了。
他看着塞娜头顶的发旋。那股抖动很细微,但他感觉得到。不是害怕。是那种巨大的紧张突然松开之后,身体自动泄压的反应。
“挡得不错。”
苏璃空出另一只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拍面团。
“下次别闭气。你刚才憋了十几秒没喘气,脸都紫了你知道吗?”
塞娜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下去,额头抵在苏璃的小臂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巴克从后院冲出来。铁锤举过头顶,杀气腾腾。
跑到铺子里一看。
满地全是人。一个能站的都没有。
他那把铁锤举了个寂寞。
“……打完了?”
苏璃揉着手腕从塞娜那里把胳膊解救出来,朝巴克耸耸肩。“拉绳子勒破了一点皮。”
塞娜的头猛地抬起来。
“哪里?给我看看!”
“哎哎哎你别拉——”
天蒙蒙亮的时候,村道上的鸡叫了三遍。
巴克院子里的大槐树底下,十四个流寇像串蚂蚱一样被牛皮绳串成一排。每个人的手腕反剪在背后,两两捆在一起。绳结打得又密又紧。
苏璃的绳结手艺,码头五十年不是白干的。
塞娜坐在铺子门口的石墩上。算盘搁在膝头,噼里啪啦打得飞快。旁边摊着账本,炭笔在纸上刷刷写。
“石灰罐六只,每只十二铜轮,合计七十二铜轮。木棍断了三根,每根两铜轮,六铜轮。报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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