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走了两个时辰。空气里的草腥味逐渐被另一种味道取代。铁锈、炭渣、牲口粪便，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化学气味混在一起，像一堵无形的墙撞过来。
灰鸥港西区集市到了。
苏璃跳下车。塞娜跟在后面，差点被地上一摊黑水绊住。他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看路。这地方脚底下踩的东西，你最好别去想是什么。”
集市比瓦伦村的十倍还大。帐篷连着帐篷，摊位挤着摊位。到处是吆喝声、争吵声、锤子敲铁的声音。
苏璃领着塞娜穿过前面几排卖杂货的摊位，直奔最里面那条铁料巷子。
他们在第三家摊位前停下。
苏璃的目光扫过摊面上的铁锭，没吭声，转身就走。
塞娜愣了一下，小跑着跟上。“怎么了？”
“锈得太深。放了半年以上的陈货。”苏璃头也没回，“这种料打出来的东西脆，用不了多久就裂。”
他们连过了四家。苏璃像挑西瓜一样，走过去看一眼，偶尔用指节敲两下，然后摇头走人。
第七家的时候，他停住了。
摊子上摆着十几块灰黑色的铁锭，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油膜。不是防锈用的那种便宜猪油，闻起来像是矿油。
苏璃蹲下来，拿起一块掂了掂。重量对。他翻过来看底面。纹理细腻，没有气孔。
“这批不错。”他放下铁锭，冲塞娜使了个眼色。
塞娜深吸一口气。她攥紧了账本，往前走了一步。
摊主是个精瘦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旱烟杆。他的眼睛从塞娜身上扫过，嘴角撇了一下。一个小姑娘带着张新面孔，外行中的外行。
“姑娘，看上啥了？”摊主的语气懒洋洋的，“这批是乌石矿场出的好料，六铜轮一斤。”
六铜轮。苏璃站在三步外，手抱着胸，脸上没有表情。这个价格虚高两成。
塞娜翻开账本。她看了一眼昨晚苏璃给她写的参考价格表，抬起头。
“乌石矿的料，上个月在东区的报价是四铜轮七。你这是散摊，没有铺面租金，比东区还贵一成半。”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摊主叼着烟杆的嘴停了一下。他坐直了身体，重新打量了塞娜一眼。
“姑娘懂行啊。”
“四铜轮五。”塞娜把账本合上，“我要二十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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