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法。你是说——不是往上加东西,是往下减?”
“对。你的强项从来不是和巴黎拼蕾丝、拼缎带、拼刺绣。你赢在剪裁上——让裙子本身的结构说话。”
莉迪亚没有再问。她把账本推到一边,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本设计草图,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勾了几条线——不是她从前习惯的那种改良帝政裙,而是更干脆、更利落的线条。
领口开得更简洁,腰线收得更干净,裙摆的垂坠感被拉得更长。
她咬着嘴唇,画了几笔,停下来,又擦了,再画。
玛丽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靠在窗边,看着橱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华贵马车。
在参与加冕典礼的众多欧洲显贵中,那些与英国王室有血缘关系或者与英国贵族有深厚私交的欧陆贵族,往往会选择去英国贵族家里借住。
比如汉诺威的王室——因为德意志长期奉行萨利克法典,女性无权继承王位,夏洛特无缘成为汉诺威女王,汉诺威的国王头衔落到了她的一位叔叔头上。
这位新汉诺威国王如今也带着庞大的随从队伍回到伦敦观礼,他自然在伦敦有的是地方居住——汉诺威王室与英国贵族的联姻关系绵延数代,伦敦那些世袭贵族中有太多他的远亲故旧。
奥地利帝国的使节是一位埃斯特哈齐亲王。
他出身匈牙利最富有的贵族家族之一,本就是奥地利驻伦敦的大使。
在女王的加冕典礼之前,他已经是伦敦社交界的红人了。
玛丽今天在等莉迪亚的间隙,随手翻看铺子里的一份报纸,上面用了整整三分之一的篇幅来描述这位亲王的排场——说他从匈牙利老家带了一整个交响管弦乐团来伦敦,海顿曾经为这个家族谱过曲。
又说他住在皮卡迪利大街的寓所,每晚都举办规模盛大的舞会和晚宴,寓所外面常常有数十辆马车首尾相接排成长龙依次等候,以至于那条街的交通都因此变得拥堵不堪。
报纸编辑用了一个极其精妙的措辞来形容他,说这位亲王“把哈布斯堡的面子和埃斯特哈齐家族的里子一起铺在了皮卡迪利大街上”。
玛丽把那份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啧啧称奇。“这真是老牌贵族的奢靡无度。海顿写的曲子,现在成了他舞会上的背景声。”
她放下报纸,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些马车还不断地从街角涌进来,每一辆里都装载着这个时代最有权势也最固守传统的人。
莉迪亚从设计草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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