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资产都在雪崩。房价,地价,那些曾经让人觉得永远不会跌的东西,都在跌。跌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跌得让人不敢相信。
那些举家投身股市的人们,当初抵押了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借了银行的钱,以为那些永远往上涨的数字会把一切都还清。
现在产业没了,借来的钱变成了永远还不清的债。他们站在那扇被银行贴了封条的门前,站在那栋已经被抵押出去的宅子外面,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陌生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玛丽是在《泰晤士报》上读到那个故事的。不是头版,是第三版角落里的一条小消息,只有几行字——“约克郡某乡绅,因股市亏损,负债累累,于家中自尽。遗孀及三名子女无人照料。”
玛丽是被埃莉诺叫醒的。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薄薄的,像一层没化开的霜。埃莉诺站在床边,手里举着一盏烛台,火苗跳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小姐,克莱蒙特庄园来人了。说王储殿下请您立刻过去。”
玛丽坐起来,没有问为什么。她披上外套,洗了把脸,把头发随便挽起来,跟着埃莉诺下了楼。马车在门口等着,车夫看见她出来,立刻拉开车门。车轮碾过石子路,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响,惊起几只栖在屋檐上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天色在马车驶出伦敦的时候渐渐亮起来。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把田野照成一片淡淡的金色。可玛丽没有心思看。她靠在座位上,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这个时辰派人来接,不会是小事情。
克莱蒙特庄园的门已经开了。马车直接驶到主楼门口,仆人领着她穿过门厅,走过那条挂着风景画的走廊,推开那间小会客厅的门。
里面的人比她预想的要多。夏洛特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穿着一条简朴的深灰色裙子,头发随便挽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她显然也是被匆忙叫起来的。
利奥波德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着。伊丽莎白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里还捏着一支羽毛笔,指尖沾着墨渍。霍华德夫人坐在另一侧,脊背挺得很直,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
门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夏洛特站起来。不是那种王储接见臣民的起身——缓慢的,矜持的,让人仰视的。
是那种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起身。她快步走过来,拉住玛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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