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美国,纽约。游记。”
六月三十日,截稿日。
那一天,出版社收到了整整十二麻袋的信件。店员们从早上忙到天黑,又从黑忙到天亮。煤气灯点了一整夜,把那些来来往往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出永远不会散场的戏。
埃杰顿先生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信件像潮水一样涌进来,觉得自己不是在出版社工作,是在守着一个港口。
埃杰顿先生最终还是租了一间仓库。
不是他想租,是实在放不下了。那间储藏室早就满了,走廊里也堆满了,连他的办公室里都摞着好几摞,高得快要顶到天花板。他每天走进去,要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从那些纸堆中间穿过,像穿过一道一道的窄门。
仓库在柯曾街后面的一条巷子里,原来是放木材的,空了大半年。他让人打扫干净,摆上几排木架子,把那些信件一箱一箱地搬进去,码好。
每一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小说,诗歌,散文,游记。
伦敦,英格兰北部,苏格兰,爱尔兰,欧陆,美国。
他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些箱子一排一排地码着,从地面一直码到快顶到房梁,忽然有些恍惚。
他锁上仓库的门,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往回走。巷子很窄,两边的墙高高地立着,把天空切成一条细长的、灰蓝色的带子。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截稿之后的日子,埃杰顿先生没有立刻去找玛丽。他知道她在忙别的事——王储那边的慈善基金,还有她自己的新书。
他把仓库里的信件又整理了一遍,请了几个临时工帮忙拆信、登记、分类。
那些临时工坐在仓库里,从早忙到晚,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拆开,登记好,按题材分好,再放回箱子里。
他们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信。他们说,有些人写了厚厚一叠,有些人只写了几页。
有些人用的是最好的信纸,有些人用的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纸片,背面还印着模糊的数字。
有些人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有些人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刚学写字。可他们都在写。都想让人看见。
埃杰顿先生听着,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箱子越摞越高,看着那些标签越写越多。
小说,诗歌,散文,游记。不列颠的每一个郡,欧陆的每一个国家,还有那些漂洋过海来的。他手里有仓库的钥匙,口袋里装着玛丽当初签的那张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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