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到耳边弹了一下。声音闷,水分足。她放下这根,从竹篮最底下翻出另一根——不是诺曼底种,是女孩拔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的一根里昂本地黄胡萝卜。种籽是去年秋天收的,在土里过了一整个冬天,春天自己发了芽。没有人种它,是它自己长出来的。她弹了一下,声音也是闷的,但比诺曼底那根更轻更脆——里昂本地种的肉质更松,水分更多,甜度更低,是另一种刚好。她把两根胡萝卜并排放在草垫上,没有再碰。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从自己的记录册上撕下一张空白纸,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两根胡萝卜并排,一根粗长,一根短圆,细的那根往上画了像太阳发散的线条,粗的那根画了几道短的像栅栏。她让女孩今天把这页送给摊主,他的木片该添新花样了。
这几个月,中央市场东边第三个摊位已经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存在。摊主的木板桌上不再只是胡萝卜,还有十几片大大小小的木片,每一片都刻着不同的图案:耳朵,眼泪,手,河弯,土豆,砂砾,嫩芽,葡萄藤,舌头,鼻子。这些木片不是卖的,是给那些路过的人看的。有人蹲下来看很久,有人只看一眼就走了,有人看完以后把自己带来的东西留在木片旁边——一颗从下游带来的燧石,一小束干薰衣草,一截被河水冲得光滑的柳木棍。摊主把这些东西都收在一个单独的粗布袋里,挂在木板桌下面。粗布袋越来越沉。
立夏这天,摊主把女孩送来的画——两根胡萝卜并排——刻在一块新木片上。他刻完以后翻过来,在背面刻了一个太阳。高高低低的光芒线从圆心往外放射,像索恩河退水后石头上水垢被阳光照到时的纹路,像胡萝卜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抖动的频率。他把新木片插在木板桌最前面,和耳朵、眼泪、手、河弯并排。
上午,一个从索恩河下游来的磨刀匠路过摊位。他背着一块磨石,磨石中间已经被无数把刀磨出了一道弧形凹陷。他看见那排木片,停下来,放下磨石,蹲在木板桌前。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那片“耳朵”。“我磨了好多年刀,不听刀。刀在磨石上沙沙响,我只听够不够锋利——锋利的声音尖,钝的声音闷。但我不知道刀刃上每一段的声音不一样。靠近刀尖的脆,靠近刀柄的闷。淬过火的硬,没淬过的软。”他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刀,放在木板桌上。刀刃上有一段极细微的波浪——不是缺口,是磨刀时手不自觉地在某一段多磨了几下,把刀刃磨成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他把刀举到耳边弹了一下,刀刃不同段落的声音果然有微妙差异。“这一段多磨了,声音比别处更尖更薄。再磨几次,它会崩。我得换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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