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福源祥后院静得只能听见风刮过枯树杈的声音。石头蹲在水井旁的青石板上,面前放着一块废面团。
他左手按住面团,右手握着那把旧竹刀,一刀一刀往下切。手腕僵硬,全靠肩膀的死力气往下压,刀刃在干面团上打滑,切口参差不齐,全是一排排锯齿。
他一声不吭。切坏了,就把面块重新揉成一团,用力压平,继续切。
倒座房的木门轴发出一声闷响。钱大勺起夜撒尿,披着破棉袄走出来。月光底下,他一眼就瞧见蹲在水井边较劲的石头。
钱大勺停住脚步,站在阴影里没动。三十年前,他在正明斋当学徒,大冬天也是蹲在后院劈柴烧火。为了偷学切面的手艺,半夜拿瓦片切泥巴,被师傅撞见,一火钳抽在手背上,烫掉了一层皮。
师傅当时骂的话,他记到现在:“没规矩的贱骨头,没磕头拜师就想偷手艺,打死你也是活该!”
钱大勺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这轴劲儿,真他娘的像当年的自己。
旧社会的规矩,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手艺全捂在被窝里。可现在呢?沈师傅把核心配方全贴在墙上,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所有人听。连他这个老帮菜熬糊了锅,沈师傅都没藏私,明明白白把瓷锅的脾气点透了。
时代变了,规矩也变了。沈师傅有容人的肚量,他钱大勺要是还死抱着那点老掉牙的破规矩,就真没脸在这后厨待下去了。
钱大勺吐出一口白气,迈开腿走过去。
石头听到脚步声,身子一僵,赶紧把手里的废面团往怀里藏。
钱大勺一把夺过石头手里的竹刀:“手腕僵得跟棒槌一样,能切出什么好面?”
石头愣在那儿,手心空了,直愣愣地看着钱大勺。
钱大勺没看他,双脚岔开,压低底盘:“看好了。”
手腕一沉一带,竹刀落下,面团瞬间被片成三片薄如纸的面衣。手起刀落,利索得很。
“切面不靠死力气,靠手腕的寸劲。刀背压,刀刃滑。”
钱大勺把竹刀扔回石头怀里,转身回屋。
木门关上。石头攥着竹刀,盯着青石板上那三片透光的面衣,抹了把脸,举起刀,学着钱大勺刚才的发力姿势,再次切了下去。
次日清晨。
明目红豆糕组。
核心是澄沙工序。红豆煮得稀烂,连汤带水倒进竹筛。老马站在水盆前,两只手在筛子里反复揉搓。红豆泥顺着网眼挤下去,落进底下的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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