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使的那句“该开的人,已经在路上”,落得极轻。
可轻归轻,听案室里的每个人都像被那句话按住了后颈,连命灯的微鸣都显得远了一截。门槛边的证词匣没有再往前推,三道薄封起毛的边缘在白光里一层层翻着冷色,像一张被按住喉咙的纸,明明已经到了开口的边缘,却还欠一只手去揭。
江砚盯着那枚裂了心的听证印,没动。
他知道这类局最怕的不是来人,而是“先后”。太后之后要落印,证词之后要开口,宗人府的问名要先开,家法背面的翻页要后验,任何一条顺序乱了,整条链都会被解释成另一种合法。对方眼下把证词匣送到门槛外,就是逼着他们先接这份顺序。
可江砚不打算接。
“原名还没摆上来,”他缓缓开口,目光从证词匣移到宫使腕上的朱黑丝绦,“你说证词开口,也只是开给后押看,不是开给人听。”
宫使神色未动:“证词本就不是给人听的,是给位次听的。”
“那就更该先问名。”江砚抬笔,在背页最后一处空白上写下半行极重的字,“位次认得了,名字却认不得,今夜这句证词就会被人塞回代署里。”
他写得极稳,像把一根细钉缓缓钉进木纹深处。
命灯底座的闷响随之又沉了一沉,宗府府印影里的那道金丝押位被他拽出的影线轻轻一抖,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布被拉到了边缘,稍一再扯,就能露出更底下的骨头。
门外那列宫使依旧没有散。
反倒是最前面的那名宫使,侧过半寸,让开了一条极窄的门外廊影。廊影里,一道更深的黑缓缓显出来。那黑不是夜色,而是被人刻意压得极实的衣料色,衣角一落,连灯火都像被吸了一口。
来人没有踏进门槛,只停在廊下,先咳了一声。
一声很短,很压,很像旧年病气未清的人在喉头挤出来的闷响。
听案室里却没有一个人接这个咳。
梁策下意识抬眼,差点脱口而出什么,被旧裁老者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别答。”旧裁老者低声道,“听证席不认咳声。”
江砚微微一顿。
他听懂了。
这不是人情世故的“不认”,而是规矩上的“不认”。咳声本可当作缓引,过去很多案子里,来人若身份太重、年纪太高、或是病中不便,常会先以咳声示意,让席上人知道该给几分缓手。可今夜不行。今夜不是认人情,是认顺序。咳声一认,便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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