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有战争,她本该顺遂一生,读书、毕业、嫁人,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
可一九三七年淞沪会战,彻底碾碎了这一切。
复旦校园流离搬迁,战火蔓延,生灵涂炭。还未大学毕业的哥哥,心怀热血,毅然加入支前队伍,冒着炮火抢救伤员,却不幸死于日军飞机的狂轰滥炸,尸骨无存。
丧子之痛,如同天塌地陷。
父母来不及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之中,便只能举家随学校西迁,辗转千里,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抵达重庆。家中财物在逃亡途中损失一空,曾经殷实的家境,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彼时重庆房价疯涨,物资匮乏,一家人只能赁居在一间狭小破旧的房屋里,粗茶淡饭,勉强度日。直到后来复旦在重庆复课,父亲再度登台授课,家中才勉强维持住生计。
后来,曾妍机缘巧合之下,成为陈守义的机要秘书,薪资优厚,又极少花销,每月将大半薪水寄回家中,父母的日子才渐渐摆脱窘迫,不再为衣食发愁。
说起这些往事,曾妍的语气平静,却难掩眼底的落寞。
战争碾碎了无数家庭的安稳,她的家,不过是万千苦难中的一个缩影。
陈守义沉默聆听,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心底满是心疼。
他终于明白,这个看似干练坚强的女子,背后藏着怎样的磨难与坚韧。
“婚事,总要告知父母。”陈守义轻声道。
曾妍脸颊一红,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涩与窘迫,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一直没跟家里提起过你。”
陈守义微微挑眉。
“一来是工作忙,明暗两重身份,事情太多,根本就没顾上。二来……”曾妍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我做地下工作,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连累家人。我不敢跟他们多提我的工作,更不敢说起与你的关系,怕给家里招来无妄之灾。”
她的顾虑,合情合理。
在白色恐怖笼罩的重庆,地下党员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自身难保,家人也会遭受灭顶之灾。她小心翼翼地隐瞒,是对家人最大的保护。
可如今,珠胎暗结,婚事在即,再也瞒不下去了。
直到怀孕生子,才上门提亲,实在太过唐突,甚至有些难堪,让她羞于面对父母。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陈守义轻声道。
曾妍连忙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一直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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