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掌声和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顺着敞开的窗户缝,跟巴掌似的一个劲儿往三楼屋里钻。
屋里死一般寂静。
陈建国站在八仙桌旁,浑身僵硬得像块风干的咸肉,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死死攥着兜里的两包牡丹烟,听着楼底下王婶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娘家人”,只觉得全院子的巴掌全抽在了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进去。
刘母扒着窗框,呆呆地望着楼下,半晌没吭声。
而她身边的刘德海,早已气得浑身筛糠似的发抖,整张老脸黑紫一片。
他两只手死死抠住水泥窗沿,眼珠子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死死瞪着楼下那抱成一团的两个人,只觉得太阳穴狂跳,一阵阵天旋地转,眼前止不住地发黑!
他原本盘算得天衣无缝,只要能借着把刘梅嫁给陈建国,顺理成章搭上陈家背后那条结实的人脉,他就能在年前科室换届的节骨眼上顺顺当当再往上挪一级,当上主任,在大院里彻底光宗耀祖、扬眉吐气!
可现在呢?!
这死丫头当着满大院几十号老街坊的面,不管不顾地扎进一个粗野汉子的怀里,把拎着礼上门的陈建国晾在楼上,连问都不问一句!
她这一扑,简直是把陈家的脸面硬生生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两脚!
回头陈建国把今天这事往家里一说,他爹能怎么想?人家好好的儿子上门吃饭,结果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这么作贱,能咽得下这口气?!
还指望陈家替他说话,帮他升主任?
人家不把这笔账记在他刘德海头上,不在换届的时候给他使绊子,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刘德海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口老血猛地往嗓子眼里顶,腥甜发苦,顶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撑在窗沿上的两条胳膊都抖得筛糠一般。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生烤,恨不得当场两眼一黑晕死过去,也好过在这儿受这千刀万剐的窝囊气!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楼底下正慢悠悠拍着巴掌的赵山河,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冷不丁抬起了头。
初春的阳光斜斜照在伏尔加乌黑锃亮的车顶上。
赵山河就那么散漫地靠着车头,嘴里斜叼着烟,目光越过院里那些晃动的人影,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三楼这扇窗户上,钉在刘德海那张铁青扭曲的老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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