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刚落,外头走廊深处,忽然隐隐传来了一阵略显沉闷的动静。
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低沉、浑厚,隔着三层楼都能听见那股压得极稳的轰鸣。
县卫生院这片家属楼平日里安静得很,院子里最多停几辆自行车,偶尔有医院的吉普车开进来,都能引得一帮孩子追着屁股跑半天。
可今天开进来的这辆车,明显不一样。
一辆通体乌黑的伏尔加轿车缓缓拐进院门。
修长的车头油光锃亮,宽大的镀铬进气格栅在晨光底下泛着冷光,两侧圆形大灯干干净净,车身又宽又长,黑漆亮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四条轮胎碾过院里的碎石路,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号楼三单元的楼道口底下。
发动机声一熄,整个家属院像是被生生掐断了声带,原本在院子里择菜的、洗衣服的、晒被子的街坊邻居,手里的活计全僵住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直勾勾地黏在那辆大黑轿车上,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老天爷……这、这是啥车啊?!”
“轿车!是正经大轿车!比咱院长坐的二一二吉普大了一整圈!”
“看那车头立着的小鹿标……是苏联老大哥的伏尔加!咱县委书记出门开会都不一定能坐上这个规格啊!”
“这车牌……挂的不是咱县里的号!这是从省城还是地区大院开下来的?!”
“快瞅瞅,这是奔谁家来的啊?!”
楼底下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抽凉气的声音,隔着三楼临街的窗户,严严实实地灌进了刘梅家的小屋里。
屋里的四个人全被这动静给拽住了神。
刘德海端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刘梅也是满脸茫然,下意识地朝窗外扫了一眼;刘母更是脖子伸得老长,两眼放光,目光唰的一下就落在了端坐在方凳上的陈建国身上。
在刘母眼里,整个卫生院家属院这片地界,能跟这种威风场面扯上关系的,除了陈建国这个在物资局上班、父亲又是医院老领导的体面后生,还能有谁?
刘母脸上的谄媚笑意几乎要从褶子里溢出来,拍着大腿连声道:
“哎呀!建国!这……这楼下的大轿车,是不是你单位哪个领导顺道送你,或者给你家送东西过来了?我就说建国这孩子出息,物资局门路广、人头熟,连出门办事的排面都跟寻常人不一样!”
陈建国被刘母这一通捧,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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