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不知多久的、仿佛要将天地都彻底冲刷一遍的暴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渐渐停歇。
当第一缕惨白、稀薄的天光,艰难地穿透依旧厚重、但已然裂开缝隙的云层,投射在这片被雨水浸泡得肿胀、泥泞、处处泛着不祥水光的罪恶之地时,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狂暴的水汽,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潮湿的黏腻感。
太阳被厚重的云层过滤,变成一团模糊、苍白、毫无热力的光晕,有气无力地悬在灰蒙蒙的天上。
雨水虽然停了,但园区里的一切——生锈的铁皮、斑驳的墙壁、湿漉漉的树叶、泥泞不堪的道路——都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
发出单调、冰冷、永无止境的“嘀嗒”声,像极了某种不祥的计时器,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阳光并未带来温暖或希望,反而将昨夜暴雨未能完全掩盖的肮脏与破败,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
积水映照着铅灰色的天空和扭曲的建筑倒影,像一块块破碎的、污浊的镜子。腐烂的垃圾、动物的尸体,
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秽物,被雨水从各个角落冲刷出来,堆积在低洼处和水沟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臭气。
园区高墙上蜿蜒的铁丝网,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危险的光芒。
偶尔有被雨水打湿、羽毛凌乱的乌鸦,落在电线上,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更添几分不祥。
我几乎一夜未眠。闭上眼睛,就是医务室的血腥、周正痛苦的喘息、林森阴冷的笑容、仓库的黑暗、何卫国那声嘶哑的“毁龙”,
以及那令人心悸的、不知是否存在的“第三双眼睛”。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神经却异常亢奋,像一根绷紧到极限、随时可能断裂的弓弦。
清晨,我强迫自己洗了个冷水脸,用粗糙的毛巾用力擦了几下脸颊,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只有那双眼睛,在疲惫的底色下,依旧燃烧着一种不肯熄灭的、冰冷的火焰。
我知道,我不能停。
危机接踵而至,时间是我最奢侈也最紧缺的资源。
昨夜与何卫国的惊险接头,是重要一步,但远远不够。
林森就像一条在暗处游弋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而周正,那个在鬼门关前被拉回半只脚的年轻人,是关键的棋子,也是烫手的山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