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进入那栋冒着污浊蒸汽、窗户糊满油污的低矮建筑,而是绕到了侧面,躲在一堆被雨水淋得湿透、散发着霉味的废弃木质货箱后面。
这里角度隐蔽,能透过一扇破损的、用塑料布勉强挡雨的窗户,看到厨房内部的一角。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沾满油污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
巨大的铁锅冒着滚滚蒸汽,几个穿着肮脏围裙、面色麻木的人影在蒸汽和油烟中机械地忙碌着,挥舞着几乎和他们手臂一样长的锅铲,在巨大的铁锅里翻炒着看不出原料的、黏稠的糊状物。
潮湿闷热的气息混合着油烟从破损的窗户缝里钻出来,令人窒息。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根据成龙的描述——陈国华,厨房帮工,左耳后有疤。
很快,我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佝偻、头发花白稀疏的男人。
他正背对着窗户,费力地将一大筐看不清是什么的、湿漉漉的烂菜叶倒进一个更大的塑料盆里。
动作迟缓,带着长期劳损的僵硬。当他侧过身,去拿墙边的水瓢时,我看到了他的左耳——
耳廓边缘,接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长约两寸、颜色发白的陈旧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割伤后愈合留下的。
陈国华。是他。
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眼神空洞,只有在监工的打手拎着橡胶棍从旁边走过时,那空洞的眼神里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本能的惊惧,身体也会几不可察地瑟缩一下。
他舀起浑浊的冷水,倒入盆中,开始机械地搓洗那些烂菜叶,水花混着污物溅到他同样肮脏的围裙和赤着的、布满冻疮和老茧的脚上。
只看了一眼,我就移开了目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这就是潜伏的同志?
在这样的地狱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还能记得“毁龙”的暗号吗?
还能保持最初的信念吗?
还是早已被这无边的苦难和绝望磨灭了所有希望,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没有时间感伤。
我悄无声息地离开那堆货箱,重新没入暴雨之中。
74662767
黄宗孟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陶土书阁】 www.taoted.com,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您也可以用手机版:m.taoted.com,随时随地都可以畅阅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