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是渔夫们出海时唱的,歌词很简单,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海啊海,你有多大?船啊船,你有多小?可我不怕,我有帆,我有桨,我有家里的灯。”
他想起妻子。想起她站在廊下,手里提着灯。那灯很暗,可它能照亮整条路。他想起阿护。想起那张熟睡的小脸,那两只白白胖胖的小脚丫,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他想起他说:“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很快。”他不知道这个“很快”是多久。他只知道,他得回去。他答应过她,要活着回去。
他睁开眼睛。船舱外,天边有一线灰白。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走出船舱。郑义站在船头,看见他,指了指前方。
“大人,前面就是闽江口了。出了江口,就是大海。”
向德宏点头。他把海图从怀里掏出来,展开。月光照在上面,那些红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的手在图上游走,从福州出发,向北,再向北。沿着海岸线,过浙江,过江苏,过山东,一直到北京。那是一条他没有走过的路。可他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北京。是总理衙门。是那些能说话的人。
他把海图卷起来,放回怀里。
“走。”他说。
船驶出闽江口,进入大海。风更大了,浪也更大了。向德宏站在船头,任凭浪花打在身上,一动不动。他望着前方。前方,是海。很大很大的海。海的那边,是北京。是那条路。是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抵达的明天。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引水人的话:“海再大,也有岸;路再长,也能走完。”他走完了一段。下一段,还在前面。他不知道下一段有多长,不知道下一段有多难。他只知道,他得走。
他迈开步子,走进那片黑暗里。身后,码头上那盏灯还亮着。陈老板站在那里,手里提着灯,望着那条船越来越远。他没有走。他一直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灭了,他才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不知道,在街对面的杂货铺里,山田站在窗前,也望着那条船。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灭了。他转过身,拿起那个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把本子锁进抽屉,穿上外套,走出杂货铺。街上空空的,向德宏他们已经走远了。山田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晨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家乡,那个在北海道的小渔村。他已经三年没回去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他只知道,他不能回去。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转过身,走进杂货铺,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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