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泰王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头发散着,没有束起来。他的背影很瘦,那件睡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他说:“德宏,琉球撑不了多久了。”他说:“可我们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们死了,琉球就真的没了。”他说:“你要再去。再去求。再去等。等到朝廷回音的那一天。”
向德宏跪在地上,说:“臣记住了。”
他记住了。他记住了每一个字。他记住了尚泰王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有多轻,有多平。他记住了那件白色睡衣在风里微微飘动的样子。他记住了城楼上的灯笼一明一暗的光。他记住了那些。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琉球没有等到那一天。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两块玉。一块凉的,一块温的。凉的是尚泰王的麒麟玉,冰凉凉的,像是刚从海水里捞出来的。温的是毛凤来的传家玉,温温的,还带着体温。两块玉贴着他的心口,一凉一温。他把它们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紧得手指发白,紧得指甲陷进肉里。他感觉不到疼。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陈老板从前面跑过来。他的脸色也白了,白得像纸。他跑得很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向大人,我刚刚听说了——”他看见向德宏的脸,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他的喉咙动了好几下,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槐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哭。那哭声很轻,很细,可它一直在那里,不停地哭。
向德宏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槐树的影子从西边拉到东边。久到影子从短变长,从长变得更长。久到郑义端来的那碗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凉了又热。他没有喝。他一口都没有喝。那碗粥放在石桌上,表面结了一层膜,白白的,皱皱的,像老人脸上的皮。
林义坐在椅子上,也没有动。他的眼睛红红的,红得像兔子。可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看着那些沙沙响的树叶。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哑得像砂纸在石头上磨,“咱们怎么办?”
向德宏没有回答。他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怎么办?琉球没了。尚泰王被押走了。首里城被占了。那张海图上画的路,还有几条能走?那些红线,还有几条是通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他停了,琉球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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