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船,海水没过小腿,冰凉刺骨。那凉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腿,顺着腰,一直窜到胸口。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陆地。那片他来过很多次的陆地。那片他以为再也回不来的陆地。他忽然想哭。可他哭不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搬运工,看着那些货箱,看着那些他看不太懂的中文招牌。那霸港也有搬运工,也有货箱,也有招牌。可那霸港的招牌上写着日文。这里写着中文。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在酒馆里,毛凤来说:“向大人,这酒难喝,可它是琉球酿的。”琉球酿的酒,琉球晒的盐,琉球织的布,琉球打的鱼。那些东西,还有吗?那些东西,还能有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到了。他到了中国。他到了这片他走了很久才走到的土地。
“大人,”郑义走到他身边,声音也有些抖,“咱们去哪儿?”
向德宏想了想。想了很久。他想起那个老人,想起他说:“你把这张图带回去。把它交给尚泰王。告诉他,琉球的路,还在。”他想起尚泰王,想起他说:“你去。把这条路,走通。”他想起林义,想起他说:“您得活着回来。”他想起妻子,想起她说:“爷爷一定会回来。”
“陈记茶行。”他说。
他迈开步子,踏上码头。脚踩在实地上,却觉得脚下发软。那艘船在海上漂了太久,他的脚已经不习惯踩在不会晃的东西上了。他站不稳,晃了一下。郑义扶住他。
“大人,您没事吧?”
向德宏摇头。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搬运工,看着那些货箱,看着那些他看不太懂的中文招牌。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引水人的话:“海再大,也有岸;路再长,也能走完。”他走完了。至少这一段,他走完了。
58911313
一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陶土书阁】 www.taoted.com,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您也可以用手机版:m.taoted.com,随时随地都可以畅阅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