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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茧子。那是缝衣裳磨的,是做饭磨的,是这些年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磨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那天夜里,向德宏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点着灯。
桌上铺着一张纸。墨磨好了,笔也蘸饱了。
可他迟迟没有落笔。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我走了”?她已经知道。
写“别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
写“等我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只写了八个字:
“做人要直。走路要走正。”
这是给孙子的。
孙子还小,看不懂。可他会留着。等他长大了,等他到了能看懂的年纪,他就会明白。
爷爷临走那天夜里,写了这八个字。
他把信折好,放进一只木匣里。
然后他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淡,风很凉。他站在廊下,听着远处的海浪声。
那海浪声,他听了五十多年。
小时候听,觉得那是海在唱歌。长大了听,觉得那是海在说话。出海遇险那次,他抱着船板漂在海里,听着那声音,觉得那是海在喊他的名字。
此刻听,他觉得那是海在问他:你走不走?走不走?
他转过身,回到屋里,躺下。
妻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
他侧过身,看着她的脸。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出发那天夜里,天很黑,没有月亮。
向德宏换上那身半旧棉袍。那件厚实的衣裳他穿在里面,外面罩着这件旧的,不显眼。
他把两块玉贴身藏好。一块是尚泰王给的麒麟玉,一块是毛凤来给的传家玉。两块玉贴着他的胸口,一凉一温。
包袱系好。干粮、药、火折子,一样一样检查过。
他走到孙子的小床边。
小家伙睡得很香。被子蹬开了,露出两只小脚丫。他弯下腰,轻轻把被子掖好。
月光没有,只有微弱的星光。他看不清那张小脸,可他记得那张脸的每一处:圆圆的额头,翘翘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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