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听着。"周德生的手按了按小满的膝盖,小满就不再说话了。
小雨歪着头,听了一会儿,把折了一半的纸鸟放在桌上,抬头问林芷溪:"妈,这歌有点耳熟。"
"《不忘今宵》。"林芷溪说,"春晚的,以前每年年三十压轴,所有台都切过去。"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摸索着,把小雨的手握住了。
"春晚?都演啥?"小满问。
小雨看了他一眼,想解释,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慢慢喝粥。
小满入灾时才八九岁,他家农村也没那个习惯,年三十大多是一家人围着火盆打牌、玩手机,不看电视。
对孩子来说有些事情是真的不在了,记忆一直被新的东西填满,和过去隔着一道坎。
那首歌还在放着,带着杂音,断了一下,又接上了。喇叭太小,共鸣腔不够,有几个音被压扁了,但旋律还在,还是那首歌。
食堂里没有人说话了。吃饭的人还在吃,但动作都慢下来,不想让汤匙碰出声音——就那么听着,放不下筷子,又说不出什么。
白朗靠在墙边,往下盯着自己的碗,手搭在碗沿上,一动没动。刘根拿着馒头没咬,就那么捏着。
于墨澜往徐强那一排看了一眼。
苏玉玉把碗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汤,放下来,没有看徐强,但她的姿势往那边侧了一点,只是一点。徐强手放在桌上,那道旧疤在烛光里亮着,手指收了一下,往碗那边看。
歌放完了。
何妙妙把那个小喇叭收起来,塞进兜里。
什么都没有。没有掌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鼓励她再放一首。就是那首歌结束了,喇叭里剩下一点尾音的嘶声,然后停了。
食堂里那片安静悬了两三秒。
然后马成把空了一半的汤锅往前推了一下,"还有汤,自己添。"
碗碰着锅沿,当的一声,食堂就这样活回来了。
吃完饭,大家陆续走了。马成收碗,周琴擦桌子。
有人路过的时候拍了一下马成的肩膀。马成把空碗摞起来,继续收。
于墨澜最后走的。
他经过那个空位的时候,把那副没动过的碗筷端起来,倒掉了碗里的粥。
出了食堂,天已经全黑了。
他往冷库后面走。
风不大,但冷。高地上,秦建国的墓碑立在那里,碑前的土冻硬了,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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