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阳死的那个下午,江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像样的雨。
陆峥赶到现场的时候,高天阳的办公室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江城商会大厦顶楼,一整层都是高天阳的地盘,茶室、会客室、办公室打通了连成一串,装修得跟苏州园林似的,小桥流水假山石,角落里还蹲着只活乌龟。高天阳就趴在那汪假水池子边上,半边脸浸在水里,后脑勺一个弹孔,血顺着大理石地面淌出去两米远,把一只正在爬的乌龟染成了红的。
报案的秘书蹲在走廊里吐,法医方卉正弯着腰在高天阳身上做检查,抬头看见陆峥来了,冲他点了个头,表情很平静:“头部中弹,一枪,近距离射击。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小时前。”
陆峥蹲下来看了看。高天阳右手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拨号界面上,号码已经摁了一半——138开头,后面五位被血泡花了,看不太清。左手压在肚子底下,指头尖儿上沾着茶叶末子,面前的茶盘上搁着两只杯子,一杯满着,一杯喝了一半。茶叶是上好的金骏眉,茶汤透亮,满的那杯几乎没动过。
“有人来过。”陆峥指了指那杯没动的茶,“高天阳给人泡了茶,这人没喝。”
方卉瞥了一眼:“熟人。生客的话高天阳不会在办公室泡工夫茶,他秘书说他这人最烦给不熟的人泡茶,嫌麻烦。”
陆峥站起来环顾四周。办公室门窗完好,没有撬痕,监控查到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后就断了,物业说线路检修,老一套。高天阳的会客登记本上,今天上午最后一条记录是十一点半,访客姓名栏写着“陈先生”,事由是“商会合作洽谈”。秘书说那个陈先生戴着口罩和帽子,进来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高天阳还送到门口,两人拍肩膀握手,看着客客气气的。
陈先生。陆峥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条消息:“高天阳死了。今天上午见了个‘陈先生’,我怀疑是陈默。你那边苏蔓今天有什么动静?”
夏晚星回得很快:“苏蔓今天休班,上午去了城东一家奶茶店待了半小时,见了个人。我调了奶茶店的监控——坐她对面的那个男的戴了口罩,但从身高体态和左手腕上那块表看,是陈默没错。”
陆峥锁了屏,又在办公室转了一圈。高天阳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堆文件,大部分是商会的日常报表,最上面压着一份没有寄出去的快递单,收件人写的是“江城日报社陆峥收”。快递单底下用曲别针别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六个字——“张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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