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阳的追悼会定在十一月十七号,星期四,早上九点,江城市殡仪馆松鹤厅。
陆峥没去。他穿着那件送外卖的冲锋衣,蹲在殡仪馆后墙的垃圾回收站旁边,拿根树枝拨拉翻倒的垃圾桶。殡仪馆后墙连着一条小巷,巷口是个垃圾中转站,清洁工每天早上六点半来收一趟,把垃圾桶拖到巷口倒进大车里。陆峥蹲了快四十分钟,翻了三只垃圾桶,终于在第四只桶底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胶带封得严严实实,没贴邮票,没写地址,正面拿圆珠笔潦草写了三个字:陆记者。
这是高天阳死之前一天,交给方卉的。方卉按他生前的交代,没把东西直接送出去,而是塞进了殡仪馆后墙垃圾桶——高天阳知道自己被人盯着,他赌的是“蝰蛇”不会在追悼会当天来翻殡仪馆的垃圾桶。
陆峥拿美工刀挑开信封,里头是两张打印纸和一把银行保险箱的钥匙。打印纸第一页是手写体扫描件,高天阳的笔迹,字很潦草,有几处涂改:
“陆记者,你要是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大概率已经没了。张敬之死之前三天找过我,说‘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被人动过备份,备份盘不在实验室,在张敬之自己手里。他让我帮忙把备份盘从实验室带出来,放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我问他为什么不报警,他说实验室里有眼睛,他分不清谁的眼睛是谁的。我把备份盘带出来了,放在——”
后面被涂黑了一大段,第二页重新开头:
“算了,我不敢写地址,怕这封信被人截了。你去一趟招商银行江城分行,保管箱租赁部,钥匙编号是B-0382。保险箱里除了备份盘,还有一样东西——张敬之死之前一礼拜给我的一个U盘。他说这个U盘是他一年前就准备好放在我那儿的,说是‘万一出事,有人能顺着这个查到源头’。我问他为什么不交给沈知言,他说沈知言身边有眼睛,他信不过。他信得过你,因为你是老鬼的人。”
陆峥把信折好揣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条消息:“高天阳留了东西,银行保险箱。张敬之死前给过他一个U盘,说是‘能查到源头’。”
老鬼回得很快:“去拿,别声张。我让马旭东在银行外面等着,拿到手直接送档案馆。”
陆峥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追悼会还在进行,松鹤厅里哀乐低回,高天阳的儿子在念悼词,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他从巷口绕出去,扫了辆共享单车往招商银行骑,骑到半路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夏晚星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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