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送母亲去的,不是那冰冷的地下,而是这片被灵境气息温和笼罩的、能让她安息并得到些许照拂的区域。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好地方,真灵进入地府之后都无所谓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肩上的引魂幡擎得更高了一些,
然后,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够让送葬队伍每个人都听清,
也足以传到后面母亲真灵耳中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混合着悲伤与决心的语调,高声喊道:
“娘啊!您可要跟紧了,莫要走丢——”
他的声音在村口稍显空旷的地带回荡了一下。
“——我送您回家啦!”
说完,他不再迟疑,迈开坚定的步伐,扛着那面未曾被毁掉的白色引魂幡,
引着送葬的队伍,径直朝着村外,朝着坟地,朝着润德灵境旁那片最后的归宿之地,稳稳走去。
身后的队伍在短暂的沉默和骚动后,最终还是抬起了棺材,跟了上去。
只有那面白幡,在冬天寒冷的风中,轻轻摇曳。
下葬,填土,垒起新的坟包。
最后一道仪式完成,帮忙的乡亲们陆续上前,对着新坟作揖,说几句“入土为安”之类的安慰话,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寒风似乎更紧了些,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未烧尽的纸钱灰烬,打着旋儿。
铅灰色的天空开始飘下细碎的雪粒,落在新翻的黄土上,很快洇出深色的斑点。
张长寿依旧跪在坟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雪花落在他粗糙的麻布孝服上,落在他有些花白的鬓角。
没有人过来劝他起身,也没人去扶他。
在乡亲们眼里,他只是个陌生的、花了十万块钱来给疯婆婆扛幡摔盆的“怪人”,或许真是张长寿生前某个讲义气的朋友。
但既然主家的亲生儿子张长福都早已揣着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这些外人,自然更不会多事。
一个成年男人,在母亲坟前多跪一会儿,谁又能说什么呢?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张长寿跪了很久,久到膝盖仿佛失去了知觉,久到面前火盆里最后一叠纸钱也燃成了灰白、轻飘的余烬,被风吹散。
他伸出手,用一根枯枝拨了拨盆底,确认再无半点火星。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纸灰和泥土,手掌撑住冰冷的地面,有些吃力地,缓缓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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