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跑路?”
“拿命赌的……应该……算数吧?”
议论声低了下去,怒意没散,但不再沸腾。
苏媚儿站在高台上,喘了口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那是冰河之战留下的旧伤,每次用力就会发作。她没扶,也没弯腰,只抬手抹了把脸,擦掉汗和灰。
然后她指向台下角落一处完好的棚子。
“设登记处。”她下令,“明日起,凡持寻王券者,无论破损与否,皆可前来报备。一户一记,一笔不漏。”
没人动。
她盯着底下,目光扫过每一个犹豫的脸。
“怎么?怕我赖账?”
终于,一个账房模样的人颤巍巍走出来,打开随身木箱,取出笔墨册子,放在棚下桌案上。
他抬头,声音发虚:“那……我来记。”
“我也来!”农妇松开账房衣领,把册子抢过来,“我家娃认字,我让他帮我写!”
“算我一个!”老汉把残券拍桌上,“我不识字,但我记得换了五张!用三筐冬瓜!”
一个接一个,百姓开始往棚子靠拢。
怒气没消,怀疑仍在,但他们动了。
因为至少——有人开始记了。
苏媚儿站在高台边缘,看着人群缓缓流动,像冻河初裂,裂口不大,但确实在开。
她身后,旧部将领们已列队站定,甲未穿全,兵未带齐,但刀都在腰侧,人站得笔直。
赵将军走上来,低声问:“下一步?”
她没回头,只望着远处宫墙轮廓,声音冷下来:
“整军。”
两个字落下,风又起。
一片残纸打着旋儿飞过她眼前,她伸手一抓,没抓住。
纸片飘向宫门方向,像一只不肯落地的鸟。
她站在高台上,斗篷一角被风吹得鼓起,脚边是撕碎的券屑,身后果着七名旧部将领,面前是尚未散尽的人群。
她的手指缓缓收拢,指甲掐进掌心旧伤,血渗出来,混着灰,变成暗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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