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停一下,听我说两句。”
八十多个人全停了手,齐刷刷地看过来。
“今天头一天全线开工,出差错我理解。”陈桂兰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有一条,我只说一遍,咱们合作社的酱,卖的是口碑。人家花两块钱买一瓶酱,图的就是那口鲜味。咱们用糊掉的酱糊弄,别人可能暂时看不出来,但我们自己的呢,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没人吭声。
陈桂兰转头看刚才出声的赵拥军。
“大半锅料,几十斤的好蟹好虾,搭上油和柴火,得折进去十几块。你们舍不得,我也肉疼。”
“今天我们若是为了省十几块钱,用带着糊味的酱糊弄,明天,我们就可以为了省钱在材料上糊弄。大后天,就可以为了省钱,在安全卫生上糊弄。”
陈桂兰指了指食堂大门:“出了这道门的每一瓶酱,瓶身上贴的是‘铁帽湾’的标签。这三个字,就是咱们合作社的脸面和良心。”
底下的女工全屏住了气。
“买咱们酱的,有铁路局的干活工人,有市百货大楼的顾客,还有周边厂矿的基层职工。两块钱一瓶酱,搁哪家都不算一笔小开销。人家愿意掏钱,图什么?图的就是咱铁帽湾这口干干净净、实实在在的鲜味。人家逢年过节拿这酱下饭待客,打开盖子一吃,嘴里冒出一股焦糊味,人家会怎么讲?”
“人家会指着咱们的脊梁骨骂,铁帽湾合作社就是个骗子窝,黑了心肝挣昧心钱。真到了那时候,毁的就不是这一锅半锅的料,是咱们所有人往后安身立命的生路。”
“我们好不容易才打赢对赌,向所有人证明女同志也可以很厉害,这样的口碑,我们难道要自己亲手毁掉吗?”
赵拥军咽了口唾沫,脸涨得通红,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那个熬糊酱的年轻媳妇头埋得更低,连气都不敢大喘。
“合作社能干到今天,能从市里省里接下这么多大单,靠的就是质量绝不糊弄。从今天起,都把规矩刻进骨头里。”
陈桂兰转过身,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糊了的,倒掉。过筛不干净的,倒掉。这事没商量。谁敢砸铁帽湾的招牌,自己卷铺盖走人,别连累大家伙儿断财路。”
李春花在旁边听得浑身冒汗,扯起嗓子吼了一嗓子:“听清没有!桂兰姐的话就是死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破。”
“听清了!”老骨干带头应声,新来的帮工齐刷刷跟着喊出声,气势比早晨开工时足了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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