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壮阔、海岛的恣意相比,京都的美,是内敛的,是克制的,是于极简中见无穷,于枯寂中窥生机。
罗梓将行李安置在壁橱(押入れ)内,动作轻缓,仿佛也感染了此地的氛围。他走到韩晓身边,与他一同望向庭院。“枯山水,源于禅宗庭园,以砂代水,以石代山,摒弃流动之水与开花植物,旨在呈现永恒与无常,引导观者内观自省。砂纹的每日重耙,象征着世界的流转与内心的修行。”他平静地解说,目光落在那些精心勾勒的砂纹上,仿佛在解读一组复杂的代码。
“每日重耙?”韩晓惊讶,“那今天看到的这些纹路,明天就不见了?”
“嗯。晨间,庭师会重新耙制。每一日的纹路皆不同,皆唯一,亦皆空。”罗梓答道,声音在寂静的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期一会。”
韩晓心中微动。一期一会。这个在茶道中常被提及的词,此刻在这静止的庭院前,有了更直观的体悟。每一刻的景象,每一次的相遇,都是独一无二,无法重现,故而当倾尽诚意,全心对待。
傍晚,他们按预约,前往旅馆深处一处更为隐秘的茶室,体验真正的里千家茶道。引路的是一位身着淡青色和服、步履轻盈无声的年轻女子,将他们带到一扇低矮的、需躬身方能进入的“躙口”(にじりぐち)前。这刻意降低的门户,意在使无论身份高低者,入内皆需低头,以示谦恭。
茶室内部比想象中更为狭小朴素,仅能容纳四五人。地炉里炭火微微,散发着令人安宁的暖意与淡淡的熏香。四壁是裸露的土墙,挂着简单的字画,插着一枝含苞待骨的寒梅。一位年纪约莫六十、头发花白、面容清矍的老者,已端坐于主位(亭主位),身着墨色和服,姿态端正如松,眼神平和而深邃,见到他们,只是微微颔首致意,并无言语。
整个茶道过程,是一场缓慢、精准、充满仪式感的默剧。老者(茶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凝练到极致,从用绢布擦拭茶具(茶筅、茶杓、茶碗),到用长柄杓从铁壶中取水,再到用茶筅细致地搅打抹茶粉与热水,直至形成细腻丰盈的泡沫。动作不急不缓,没有丝毫多余,如行云流水,又带着一种虔敬的、近乎禅定的专注。茶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火的微响,沸水的轻吟,茶筅与茶碗壁规律而清脆的叩击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
韩晓跪坐在蒲团上(正坐,せいざ,不一会儿腿就麻了,但他强忍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茶人那双稳定、干燥、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所吸引。那双手仿佛有魔力,在方寸之间,掌控着水、火、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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