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驿站庭院里的那场深夜讨论,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并未随着旅途的继续而平息,反而在接下来跨越大陆与海洋的行程中,不断扩散、交织,逐渐勾勒出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离开北非,他们没有立即返回更“舒适”的西方世界,而是转向东方,降落在南亚次大陆。这里与地中海沿岸的宁静古老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是极度饱和的色彩、震耳欲聋的喧嚣、无处不在的生命力,以及同样无法忽视的、触目惊心的贫富鸿沟。
他们在印度西部一座历史名城停留。这座城市如同一个疯狂的、沸腾的万花筒,古老寺庙的钟声与摩托车尖锐的喇叭声齐鸣,穿着华美纱丽的女子与衣衫褴褛的乞丐在街头擦肩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料、鲜花、焚香、垃圾和汽车尾气混合的复杂气味。韩晓再次展现出他惊人的适应能力,很快就拉着罗梓,像两条灵活的鱼,钻进了迷宫般的旧城巷陌,试图用眼睛、耳朵和鼻子,去“吞食”这座城市的一切。罗梓则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感官过滤与信息处理模式,眉头紧锁,努力在庞杂混乱的感官输入中,维持自身认知系统的稳定。
一次,在参观完一座宏伟壮丽的16世纪宫殿后,他们步行返回酒店,途径一片与宫殿仅一墙之隔的、巨大的露天垃圾场。时值旱季,尘土飞扬,垃圾堆成小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味。然而,就在这片污秽之地的边缘,用废木板、塑料布和锈铁皮搭建成片的窝棚区,却生活着成百上千的人。孩子们赤着脚在垃圾堆和尘土中奔跑玩耍,妇女们在公用水管前排队接水,男人们推着破旧的推车,在垃圾中翻拣着任何可能换钱的东西。几个肤色黝黑、瘦骨嶙峋的孩子,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地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嘴里含糊地念着乞讨的词句。
韩晓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看着那些孩子,看着他们眼中混杂着希冀、麻木和本能的狡黠,又看向远处阳光下金碧辉煌的宫殿尖顶。强烈的对比,如同最尖锐的针,刺破了他因旅行而产生的、带有浪漫滤镜的观察。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却被罗梓轻轻按住了手腕。
罗梓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冷静地扫过周围的环境,低声道:“非系统性、无差别的现金给予,在此情境下,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群体行为,对给予者和接受者均存在潜在风险。且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可能强化依赖。”
韩晓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蜷缩了一下。他知道罗梓是对的。他看过太多类似的报道,游客出于善意的零星施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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