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笔)于信纸背面,写了数行,交还来人。
华掌柜展看,只见上面写道:“华先生雅鉴:前蒙青眼,愧不敢当。朽木庸材,久疏笔墨。所谓凌虚之法,实乃观心之径。心有尘翳,妄逐光影;心镜既明,万象自呈。字在镜中,何劳纸笔?千金万金,难买镜光一瞬。野人安于村醪藜藿,盛世风华,还请另觅高贤。莫守拙拜。”
笔迹平和冲淡,与三十年前残帖上锋芒毕露之态,判若云泥。华掌柜怔忡半晌,长叹一声,知不可强,从此不再来扰。
莫守拙晚年,愈发沉默,精神却愈发健旺。村中童子有时来园中嬉戏,他常笑眯眯看着,有时以草茎编些小物相赠。若有童子问:“槐下爷爷,您还写字吗?”他便指指河水,指指树叶,指指阳光下的影子,笑道:“看,它们都在写呢。”
丙午年秋,莫守拙无疾而终。寿八十有一。临终前夜,曾漫步紫荆园,于古槐下静坐良久。是夜星河璀璨,河汉如练,倒映华河,上下天光,恍若双镜互照。村塾先生夜读晚归,远远望见槐下老者身影,融入星光月色、水光树影之中,竟有恍惚,不知是人是景,是真是幻。
翌日,村童见莫老久未开门,报知村正。众人入内,见老者安然卧于榻上,面色红润,宛如沉睡,已无气息。枕边无一长物,惟留一张泛黄纸笺,上书一字,墨迹似新。字曰“归”。
此字与以往任何“归”字皆不同。非楷非行,非隶非草。笔笔圆融,浑然一体,仔细观之,仿佛可见云气舒卷、河水蜿蜒、枝叶伸展、星辉流转。字在纸上,又似不在纸上,观者凝视稍久,便觉神思恍然,仿佛自身亦被纳入某种宁静而浩瀚的意境之中。
村人不知其妙,然知其珍贵,请塾师主持,将纸笺装裱,悬于村祠。云镜村本以“镜”为名,自悬此字,村中似有微妙变化。华河之雾,逢晴日更显澄明如镜;村人性格,渐多平和豁达。有外乡文人偶过,见祠中字,骇然驻足,问来历,村人据实以告。文人观摩再三,叹曰:“此字有神,已臻‘字即是镜,镜照大千’之境。作书者,非以手书,乃以心镜映天地而后成。此老非常人,乃真得道者也。云镜村得此字镇守,乃莫大机缘。”
莫守拙生前所居茅屋,村人未拆,留作纪念。紫荆园古槐依旧,树下石案水瓮常在。常有村童老者,于此憩坐。有时风过,槐叶沙沙,仿佛低语;瓮水微澜,依稀照影。恍惚间,似见一靛袍老者,含笑立于树下,与这山河日月,紫荆古槐,融为一景,再无分别。
其《归字谣》渐在乡里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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