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
她的指尖在那张小小的、模糊的脸上停住了。煤油灯的光在她指甲盖上亮了一小片,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露水。
“啸云。”
“嗯。”
“她也在上海吗?”
齐啸云没有回答。他把照片从莹莹膝盖上拿起来,翻到背面。“莹莹,左。贝贝,右。”莫隆的字在煤油灯光里淡得几乎看不清。他把照片放回暗袋,贴着胸口。那里现在有两样东西——莫隆的字,和莫隆的血。
“我不知道她在不在上海。”他说,“但我知道,你父亲写这行字的时候,把你们两个分得清清楚楚。左边是你,右边是她。他分得清楚,就说明——”他停了一下。石阶的凉意从脚底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胸口。“就说明他希望将来有人也能分清楚。”
莹莹把手从照片上收回来,放回膝盖上。竹布旗袍的月白色在夜色里变成了一种极淡极淡的灰蓝。她看着街道尽头那片被江火映亮的夜空,眼睛里的光和黄浦江的波光一样,碎碎的,摇摇晃晃的。
“我剥蚕豆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蹲在弄堂口。弄堂口有一棵梧桐树。每年秋天,梧桐叶落下来,落在我的竹篮子里。我把叶子捡出去,蚕豆继续剥。有一次,一片叶子正好落在我手背上。我没有马上把它拂掉。我看着它。叶脉很清楚,从叶柄散开来,一根一根的,像人的手指张开。我想,那个被抱走的人,她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蹲在某个弄堂口,剥着蚕豆。她剥蚕豆的时候,梧桐叶子会不会也落在她手背上。她会不会也没有拂掉。”
齐啸云把手伸过去,覆在莹莹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像在弄堂口坐了很久的人的手。她的手背上有几道极细极细的疤痕——不是剥蚕豆留下的,是帮人洗衣裳,碱水泡的。母亲的手上也有这样的疤。莹莹从小就跟着林氏,从闸北的贫民窟,到南市的亭子间。她蹲在弄堂口剥蚕豆的时候,齐啸云跟着母亲去接过她。母亲蹲下去,把她竹篮里的蚕豆壳拨开,说,莹莹,走,跟婶娘回家。莹莹抬起头,眼睛很亮,没有哭。她把剥好的蚕豆用报纸包好,放在弄堂口那户人家的门槛上,然后把手伸给母亲。手伸出来的时候,手背上贴着一片梧桐叶。她自己没有发现。齐啸云看见了。他伸手把她手背上的梧桐叶拈起来,放在她掌心里。她低头看了看,把叶子攥住了。攥了一路,攥到叶子在她手心里碎成了好几片。
“那片梧桐叶,”齐啸云说,“你还留着吗?”
莹莹把手从他手底下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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